• 泥土上的真情丨燕剪春风融暖泥
    发布日期:2021-07-29 00:26   来源:未知   阅读:

  元旦刚过不久,城镇乡村就开始进入了过年的节奏,大街小巷卖年货的渐渐多了起来。

  这天,送完最后一批货,天色还早,李燕想着要把货款交给货主,就开着车上了回程家墩的路。

  虽然已是深冬,天气其实不算太冷,又是下午。冬日的暖阳透过车窗照射到她的脸上,整个车里也显得灿烂起来。想想这一段日子,竟然也做起了微商,李燕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禁不住暗自笑了起来。

  她送的货是一批鸡。虽然鸡卖出去了,车里依然弥漫着鸡们的气息,但她并不感到很难闻,反而有一种小小的成就感在心中荡漾起来。她信手一按车上的按钮,随着一阵清新优美的旋律,一只矫健的春燕就在车里轻轻扬扬地飞了起来:“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她非常喜欢这首歌,不仅仅是多少年来,她经常教孩子们唱,也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名字就叫燕,更因为她喜欢燕子因为燕子来了,春天也就来了。

  南方的腊月,只要不下雪,田野里的光景并不显得十分的荒凉。从车窗望出去,依然会有一片片青绿掠过。这条路,李燕走了快两年了,前面不远就是程家墩了。每次临近村口,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第一次进村的情景。

  2018年5月,当时身为乐平市中心幼儿园副园长的李燕,被组织上委派到浯口镇程家墩村担任,带领那里的村民脱贫攻坚。接到通知的那一刻,一种从没有过的庄严与责任感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她知道,这不是平时节假日去乡间休闲消遣,她要去与从没打过交道的环境打交道,与一群迥然不同于幼儿园的孩子们的人去打交道。这是一个既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但是,凭着她对党的一贯忠心,对党的事业的一贯忠诚,她像个战士一样,义无反顾地踏上了打响脱贫攻坚战的征途。

  在去到程家墩村之前,她通过有关渠道,了解过这个村的一些情况:程家墩村是乐平市浯口镇的一个村委会,全村总人口2142人,586户,贫困户17户,67人,八类档外人群51户,以种植水稻、花生、油菜等传统农作物为主,农民收入很少,村集体经济收入几乎为零,是较典型的“空壳村”,也是“十二五”省级贫困村和“十三五”市级贫困村。不过,这个村也有一点称得上是全市“先进”作为全市地势最低洼点,一到汛期,这里注定是第一个被水先浸的地方,上半年田地几乎不能耕作,几乎每年如此。

  这样的“先进”一上来就给了李燕一个下马威她去正式上任的时候,是6月初,正好就赶上了这样一场洪水。平时看上去温温柔柔的车溪河,一下子膨胀泛滥,直接把两岸的村庄变成了自己的领地。

  来接她的是村支书李贵松。这是一个有着多年农村工作经验,看过去精明强干的农村干部。对李燕的到来,他当然是打心眼里高兴的,毕竟是上面派下来的干部嘛。他很热情地说:“李书记,你对农村工作不大熟悉,没关系,你只要向上面要来钱就行,其余的工作我们来做。”语气里透着一种真挚和关心。

  但李燕却从中听出了一种不被信任。也难怪,谁让自己没在农村生活过呢?谁又让自己是个孩子王呢?更何况谁又让自己是一个看过去给人的感觉就是娇弱的女子呢?不仅仅如此,她更听出了一层意思,“扶贫就是上面拿钱来”。她虽然在这之前没有参加过扶贫工作,但她多少也知道这是多年来扶贫工作中经常碰到的情况。村干部想法如此,普通村民更是可想而知了。

  李燕愈加感到了肩上担子的沉重。但她脸上流露感激的微笑,一如她以往在孩子们面前一样,声音依然是那样的轻柔:“谢谢你!该有的钱肯定会有,该做的工作也肯定要做。”

  作为程家墩,第一次和她的村民见面就是这样在洪水中进行的。李燕随着李贵松支书坐着船,挨家挨户去看望那些贫困户。她强烈地感到人们对她投来的目光,透着陌生、好奇、惊讶,或许是以前很少有陌生人来看望他们吧,何况是这样一位秀美而又浑身透着知性,说话柔声柔气的女子。甚至在知道她的名字叫李燕的时候,他们的眼神中更多地透出了一种喜悦。

  乡间有一句俗话:“燕子不进苦寒门”,反过来说,便是:燕子进了门,这家就不再苦寒,预示着吉祥、和谐与兴旺。

  李燕这时候自然不知道村民心里的想法,但有一双眼睛是令她始终挥之不去的。那是一个老妇人的眼睛,充满着无助而又期待。当支书李贵松驾船带着李燕进入到一家简陋农舍的时候,看到屋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目光呆滞,见有陌生人到来,也没有太多的反映。他叫张南华,是个智障患者。屋里还有两个人,是他的一对年迈的双亲。父亲已经身患癌症,母亲也是常年疾病缠身,六十多岁的年龄,看过去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当李贵松告诉她,眼前这个好看的女子,就是上面派到村里来扶贫的时,她当时就是用那种无助而又期待的眼神看着李燕。看惯了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眼睛的李燕,心一下颤动了

  车进村了,李燕没有停下来,继续向前开着。穿过村子,是一大片闲着的农田。农田里,撑着一个蒙古包似的帐篷。车在帐篷前才停了下来。李燕下了车。

  帐篷里,一个伛偻的背影在忙碌着,背上高高隆起的包,仿佛一具驼峰。这人叫程假妹,一个虽然残疾却又非常吃苦耐劳的庄稼汉。鸡就是帮他卖的。

  李燕喊了句:“程大哥。”程假妹转过身来,憨厚的脸上绽着朴实的笑容,如同路边的雏菊。

  李燕递上一沓崭新的人民币,说:“给,今天的鸡全部卖完了。”程假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接过钱,感激地连声说:“真是太谢谢你了。”

  李燕依然用温柔得如同春风的声音回答:“不客气,应该的。”跟着又问:“剩下的鸡不多了吧?”程假妹说:“不多,三十来只。”李燕又问:“我帮你卖的加上你自己卖的,总共收入应该有两万多块钱了吧?”程假妹高兴地说:“两万多,纯收入,今年我可是大丰收了。多亏了你呀!你可真是大好人,搭上自己的时间和车油,搭上自己的面子帮我卖鸡。你儿子不是快要考大学了吗?喏,抓几只鸡带去给你儿子补补身子吧。”李燕赶忙拦住说:“别别别。”见程假妹执意要送,她又赶紧说:“行,这样吧,反正过年我家也要买鸡,我就从你这买好了。”二人争让了好一会,直到李燕说:“程大哥,你可别让我犯错误。”程假妹才不得不收下钱。

  这个程假妹,是李燕一直关注的扶贫对象。他有三个孩子,大女儿读中专,二女儿上初中,小儿子上小学,老婆智力有问题,连最基本的生活都不能料理,全家人的生活全靠程假妹一个人支撑。好在他是个非常能吃苦的人,卖菜、做零工,捞着什么做什么,村里的精准扶贫基地赟毓果园建立起来后,他又到果园做工。即便如此,他依然觉得生活有些紧张,光大女儿一个月就得两千多块钱的花销,何况她还说读完中专还想继续上学呢。程假妹对孩子的养育从来不会吝惜。

  那天在果园里,大家歇息的时候闲聊,议论起家长里短时,程假妹就说出了忧虑。他只当是随便说说,吐吐胸中的块垒罢了,一旁的李燕却留了心,她插话说:“程大哥,我看你是个非常能吃苦的人,我建议你不如买些鸡来养吧。”见程假妹有些动心,她又说:“你看我们这里一大片闲田,可以把鸡放在这里散养,既能节省成本,又绿色环保,多好?”

  程假妹听从了李燕的建议,线只鸡苗,搭起帐篷,日里去做其他工夫,晚上就在这陪着那些宝贝鸡。在他的辛勤照料下,鸡终于养成了,看看年将近了,销售倒成了问题,他又不懂网络。这个时候,李燕又及时出现在他面前,帮他揽下了卖鸡的活。

  其实李燕哪里会卖鸡?从来没做过生意的她学着做起了微商,可是收效甚微。于是她不得不动用自己手中小小的权力和人脉了,单位同事、同学朋友,反正要过年了,大家都是要买鸡的,到哪里买不是买?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利用自己的权力来为程家墩村和贫困户谋福利了。当初赟毓果园创办时,她就动员单位同事买过农户的西瓜,利用幼儿园的楼层为村里建立起了光伏发电项目。要知道,仅凭这一项,她就为村里每年创收八万多元,而且是持续长效的呢。

  程假妹的鸡卖完了,他现在成了程家墩贫困户里的“首富”,李燕的心里轻松了许多。其实卖鸡的时候她不知道,如果再拖后十几天,新冠肺炎疫情爆发,鸡也许就卖不出去了,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怕。她庆幸自己还是有点福运的,刘伯温最快开奖现场开奖结果。当然这福运更多的是带给程家墩村,带给那些需要摆脱贫困的人。对家人,她其实是觉得很亏欠和愧疚的。老母亲身患糖尿病和高血压,儿子即将参加高考,她都抽不出更多的时间照顾和陪伴,只好把儿子送去跟他外婆作伴。丈夫有自己的工作,但为了支持她,也更多地充当起了家庭妇男的角色。

  告别程假妹,李燕又拐向了赟毓果园。自从果树种植下去之后,她把它们都看成了幼儿园的那些可爱的孩子,只要有时间,她都要过去看上一眼。

  不一会儿,到了一块写着“精准扶贫产业基地赟毓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大牌子边。她下得车来,几个劳动着的村民和她亲热地打着招呼,早没了初次见面时的那种生疏与拘束。

  面积150亩的园地边,种植着蓝莓、奇异果、桔子等果苗,眼下还是种植下去的第二年,果木还不算高大,但已经看得出初具规模了。

  “赟毓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是李燕入驻程家墩后的第一个大手笔。自从驻村以后,她就开始思谋着怎样稳步开展精准脱贫工作。她不光是要打消人们对她的怀疑,更主要的是,她要改变“扶贫就是拿钱来”的思想,要“造血扶贫”,扶起人们的心智和自信。

  生性喜爱侍弄花花草草的李燕,看中了村前那片荒山,那里除了少部分农户种有西瓜外,大部分都撂荒着,她觉得实在太可惜了。

  争论焦点一:这片荒山是年初刚刚承包出去不久的,承包期为两年,那些荒着的无所谓,问题是那些种上了西瓜的肯不肯将土地承包权交回?

  争论焦点二:就算村民肯提前交出土地承包权,这近200亩山地作为果业产业基地,根据预算,平整山地、基地房屋维修、购果苗、架设水电等费用就需要60万元。村干部帮扶资金只有1.8万元,和预算相差太多,资金从哪里来?

  在这个时候,李燕作为一个领导者的智慧和魄力就充分显示出来了,敢于担当,敢于拍板,敢于决断,一反平时的文静秀雅。赛马会与金光佛开状结果

  对于第一个争论,她说谁最难说服,工作由她亲自去做;第二个争论,她坚决认为必须先启动项目,很多事情不能靠等,要努力争取。她主动要求把上级发给自己的1万元扶贫工作经费先“挪用”到产业基地里去,之后她再与村支书一起去农业农村局、财政局、交通局、市扶贫办等相关部门积极争取项目资金,哪怕跑破鞋底磨穿嘴皮。在第三个争论的焦点上,产生了较大的分歧,有人认为应该种植高档水果,但李燕经过仔细分析,认为应该定位于中档水果,高档水果的销售群体毕竟狭小,一旦滞销,就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程周崽算是这些承包人里的能人,他早早地在承包地里种上了西瓜,且已经到了成熟期了。他说什么也不肯提前交出土地承包权。

  难解的结交到了李燕手里。她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强制,毕竟村民的承包权是受法律保护的,她也知道,她面对的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这件事情虽然很小,但从中可以看出,农村人多年形成的偏见和保守,以及过于求稳的心态,是阻碍农村发展的羁绊,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总是需要一个更长的过程。多次的交谈,都是中断在程周崽的固执之中:“我不管,这土地我承包了两年,没有到期,我就是不交,我不想和任何人沾边,我干我自己的。”

  那一天,程周崽正在地里侍弄他的宝贝西瓜,远远看见一辆车开过来。车到跟前,李燕下了车。他装作没看见,心里却在想: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倔?不怕你说得水点着灯,反正我就是不上你的船。

  李燕来到跟前,笑着说:“程大哥,收西瓜呢?”程周崽头也没抬,只是鼻子里“嗯”了一声。李燕伸手要帮他接过西瓜,他躲开了,说了声:“还是说土地承包的事吧?你看我正忙着呢。”李燕说:“那事当然最后听你自己的意思。我今天来是帮你销西瓜的。”程周崽没料到李燕会问他买西瓜,倒显出了农村人的朴实:“吃吧,也不用买。”李燕带着些调皮的口吻说:“我可是要好多哟。”见程周崽一脸的愕然,她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不是幼儿园来的吗?我们幼儿园的同事都要买西瓜,我想反正到哪里买不是买?就想到帮你销一些了。”

  原来是这样。程周崽也没再客气,抱着西瓜往李燕车上放。李燕问多少钱,程周崽说了个价,李燕说:“那你这一块田收入应该还可以哈?”程周崽说:“也就混个万把块钱吧。”李燕说:“不想赚更多?”“有钱不赚那是傻子。”李燕笑了:“我看你就是那个傻子。”程周崽不解地看着她。于是,李燕把怎么开发果园种植基地,他的西瓜怎么和果树套种,他怎么可以入股,不仅不会影响他个人的利益,而且还能增加自己收入的同时为村里那些贫困户谋福利等等好处讲得清清楚楚。末了说:“就好比借你的母鸡,孵出了小鸡,而你的母鸡还在,并且得到了更好的喂养,这样对自己对集体都有好处的事,你怎么就想不通呢?”程周崽终于答应了交出承包权,并且参股百分之十。这之中一半是理解一半是出于感激:这位女书记确实是真心为了村里人好。

  土地的问题解决了。2018年9月17日,程家墩村精准扶贫产业基地成立,李燕亲自为它命名“赟毓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赟毓者,孕育也。

  对于踏实肯干的有心人,在别人眼里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李燕要寻找技术指导,便真有一个贵人从天而降。浙江果园种植专家陈卫星在乐平金鹅山承包了大片果园,而他正好是浯口的女婿。得知消息的李燕自然是喜出望外,登门求教。第一女书记的诚心感动了陈卫星,在她的要求下,百忙之中凌晨出发,亲自义务驾车带着李燕去浙江实地考察,采购苗木,然后又连夜赶回。

  李燕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寸进尺”了:“干脆,你入股我们赟毓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吧。”

  陈卫星这才知道李燕的用意,赶忙摇头说:“不行不行,我自己的果园够多的了,忙不过来。”

  李燕再次将了他一军:“是吧?我就知道过路的客留不住。你把我们扶上了楼,可不能抽梯子哦!”

  陈卫星保证说,有需要一定会过来帮忙。李燕半开玩笑说:“只有把你绑在这辆战车上,我才放心。”

  经不住李燕的再三请求,陈卫星终于被她感动了,答应以入股的形式加盟“赟毓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

  “赟毓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终于开始种植果树苗了。为了让幼儿园的那些同事们分享她的成果与喜悦,开工那天,她特地把他们请到果园,一起种下了一颗颗树苗。虽然天气寒冷,但现场却是欢声笑语,热火朝天。

  现在,站在果园边上,望着一天天长高的果树,想起去年种植果树时的场景,李燕不由自主的笑了,心里充满着甜蜜,还有自豪。

  是啊,想想刚进村时李贵松支书的那句话,和村民陌生、怀疑、期待的眼神,不由她不感慨万千。一天天,一月月,在不停的接触和碰撞中,村民渐渐和她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都说在她身上看到了程家墩的希望,看到了程家墩美好的明天。就连她第一天进村看到的张南华都得到了好的安置,吃上低保了呢。

  而她对自己的这一番人生经历,又是什么感受呢?我们还是听听她自己是怎么说的吧。

  “驻村的经历丰富了我的人生阅历,这是我人生的宝贵财富,我已经把生活在程家墩这块热土的村民,当做我的朋友、家人,把村干部当做我的兄弟姐妹,他们的喜怒哀乐都紧紧牵动着我的心。”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来年,赟毓果业种植合作社的这片果园,该是芬芳四溢,硕果飘香了。(来源:乐平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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